馬來西亞奇案實錄 – 「一點紅」碎屍情殺案

東姑山是吉隆坡其中一個高尚住宅區,道路兩旁處處可見草林與受保護的原始樹木,並一度是男女談情話愛的夜間情人聖地。東姑山的一條道路,可分別通往附近的中央銀行及美達廣場。

這裡的住宅都是獨立洋樓,住客非富則貴,包括不少的高官賢達。已故國父東姑阿都拉曼也曾住在此地,東姑山之名,由此而來。

死者蔡幼絲,藝名為“一點紅”

1993年7月8日下午,一名市政局割草工人在東姑山路邊割草,發現草叢有兩個塑膠袋。他好奇打開,赫然發現一段鋸斷了的人類手臂,他嚇得魂飛魄散,拔腿就跑,趕緊報警。

可能是他驚慌過度,在撥電報警時只說是發現屍體。起初,警方還以為是一宗普通的謀殺案,但當重案組探員到場調查時,才揭發這是一宗極之殘忍的碎屍案。

高尚住宅區發現碎屍,非同小可。時任刑事調查主任哈山助理總監及冼都警區主任葉亞苟,在時任重案組主任傅文華副警監及多名警官陪同下親自到場,並下令展開地毯式的搜查。

從下午3時許至5時,警方在現場路旁的溝渠及溝旁的草叢,終於找到五個塑膠袋,裡里都裝著肢解的屍塊。

這些屍塊包括兩隻連著手臂的手、兩條腿(其中一個是全腿,另一個是小腿)、腰間至陰部的肉塊等。不過,死者的頭顱及其他的肢體,卻尋遍不果。

從肢解的陰部,警方肯定死者是一名女性,同時從殘肢的皮膚及其他部份的推測,死者應該是一名廿餘歲的年輕女郎。

警方發現碎屍切口平整,相信兇手曾細心地把屍塊洗得乾乾淨淨。

由於殘肢散落的地點不同,警方推算兇徒是在轎車行駛之際,將藏屍袋拋出車外。

這些尋獲的碎屍由於並不齊全,警方無法確定死者的身份。在身份不明之下,警方在追查上深感棘手,寸步難移。

三天後的7月11日,警方重返現場,再進行一次全面搜查。終於,在同一個地點的附近,再找到兩個塑膠袋,裡面裝著的果然是死者的頭顱及其他肢體。

法醫將先後發現的11截碎屍湊起來,證實是同一個人的屍體,但是由於頭顱高度浮腫,死者的身份仍然難查。

警方無法掌握死者的身份,唯有公佈碎屍的特徵,包括死者有6顆假牙、拔眉、指甲保養很好、陰毛有修剪。

警方為了破案,發佈面容腐爛卻洗淨的女子頭顱和殘肢照片,希望能夠引起死者家人的注意,而這張照片,成為歷年來見報最噁心的照片。

沒有眼睛的頭、張大的嘴巴,讓無數人當場作嘔,夜間還會發噩夢,人人詛咒兇殘的殺人屠夫。

警方刊登死者毀容後的頭顱照片,國人在報章上看到數十年來報業史所刊登的最恐怖照片
警告 – 原圖極度恐佈,可令人嚴重不安,按進前請先有心理準備

當年的鑒證組並沒有先進的調查科技,查案官要如何把面目全非的頭顱還原真相,是一項費盡心思的工程。缺乏一點創意,都難以偵破這宗案件。

此宗的查案官突發奇想,前往中央藝術坊找到一位在街頭賣藝的馬來畫匠阿米魯丁。

這名畫匠根據警方提供的死者頭顱照片,再到殮屍房細察死者的輪廓,然後憑著死者臉部的特征及其化零為整的想像力,花了四個多小時終於畫出三款死者生前樣貌的想像圖。

阿米魯丁的作畫,成了警方破案的關鍵。當他出庭供證時,他告訴法官說:“我並非畫出死者,而是根據警方給我那惡心的外形來作畫。”

畫匠阿米魯丁事後受訪時說,他完成警方交托的任務後,從此不敢再吃肉,成為一名素食者。

警方努力不懈的調查行動,除了通過報章刊登死者的想像圖之外,也尋找牙醫的協助及翻查失蹤少女的檔案,可謂想盡一切可行的方法。

警方的努力並無白費,終於有人看到新聞報導後,撥電指有女房客失蹤多日不見,而失蹤者的家人也被安排前往認屍。這些蛛絲馬跡再經一番追查,終於解開了死者身份的謎團。

身份確認

7月21日,時任全國刑事調查總監查曼干證實,這名遇害的女死者就是酒廊歌廳的紅牌騷星蔡幼絲(時年30歲),藝名為“一點紅”。

死者身份大白,警方暫時鬆下口氣。而接下來的另一個任務,乃是調查死者的遇害過程及誰是殺人兇手!

為免走光修剪陰毛 憑此確認是一點紅

當警方接獲投報發現碎屍後,第一個調查步驟就是先要確定死者的身份,因為只有認出死者身份,破案才會有希望。過往一些命案無法偵破,主因是查不出死者的身份,以致成為無頭冤案。

從1993年7月7日至21日的兩個星期內,警方努力不懈追查碎屍身份,可謂費煞了心思,而在過程中在報章的協助及街頭畫匠畫出死者的想像圖之下,警方的努力終於有結果了!

死者身份大白的數日前,住在半山芭巴剎峇魯路的一戶人家撥電通知警方,指他的一名女房客失蹤多日不見人影,而懷疑報章上刊登的想像圖,可能就是這名女房客。

警方立刻展開行動,派員到巴剎峇魯路一間店屋調查,但是由於房門深鎖而查不出結果。較後,警方重返該處,在無法可施的情況下,決定破門進入房內。

「一點紅」畫上濃妝後,盡顯妖艷氣質。

經過一番搜查,警方在房內發現“一點紅”的歌星藝術照,並取得一張寫有吉蘭丹州哥打峇魯地址的字條。根據這個地址,警方聯絡到“一點紅”家鄉的一名兄弟,由於這名兄弟遠在哥打峇魯,所以要求警方聯絡他住在八打靈再也的一名姐姐。

7月20日,在八打靈再也一家卡拉OK酒廊擔任收銀員的女人,在警方陪同下前往中央醫院殮屍房認屍。這個女人,乃是“一點紅”的姐姐蔡辛蒂(時年30多歲)。

當時有病在身的蔡辛蒂在醫院內咳嗽及嘔吐,後來在院方提供藥物服下後,才能勉強進入殮屍房。

雖然碎屍已開始腐爛,不過,從死者下體剪短的陰毛,蔡辛蒂相當肯定死者是她的妹妹,因為她妹妹唱騷秀的關係,經常都須修剪陰毛,以免“走光”。

為確保萬無一失,醫院也取下蔡辛蒂的血液樣本,送往新加坡接受分析檢驗(當年當地的DNA檢驗尚未通行),以確定其血液是否與死者相符。

7月21日的下午,時任全國刑事調查總監宣佈調查結果,證實碎屍身份就是“一點紅”蔡幼絲。與此同時,警方也急欲聯絡一名叫何成坤(譯音)的男子,希望這名與“一點紅”離異已兩年的前夫,可助警方更進一步的展開調查。

從蔡辛蒂的口供中,警方也進一步掌握到“一點紅”的出身及近況,而這些資料都被警方視為破案的重要線索。

“一點紅”來自哥打峇魯,家有五兄弟姐妹,她排行最小。十多年前,她離開家鄉隻身到吉隆坡打拼。她做過各種工作,包括直銷及車衣等。

七八年前她與一名芙蓉人(Seremban)結婚,並生下兩名男孩。由於夫婦倆經常吵架不和,終於在兩年前離婚收場,而她將兩名孩子安排進入福利部托兒所代為照顧,然後投身成為酒廊歌手。

據知,“一點紅”是因為經常為一些女歌手縫制舞衣而結識了不少女歌手,也基於此機緣涉足於酒紅燈綠的生涯。她在半山芭巴剎峇魯一家店屋租房,經常到外坡演唱,每次出外坡都會照會姐姐。

在7月10日,蔡辛蒂在信箱內發現妹妹“一點紅”留下的字條,內容簡述她與朋友到檳城,前後十多天才會回來。這與“一點紅”平日的作風有異,不過當時蔡辛蒂並無懷疑。

在生意理想方面,“一點紅”一直想當老板娘。出事前的約一個月,她與姐姐及友人合伙在八打靈再也百樂花園開設一家卡拉OK酒廊,並於6月15日開張,圓了當老板娘的夢。

在感情生活方面,“一點紅”與一男人來往甚密,而這個男人仍是有婦之夫。這名情夫的妻子還曾經找上門交涉談判。當時“一點紅”尚破口大罵,恫言要將對方砍開七、八截。

這段感情糾紛,對警方來言是非常重要的線索,極可能就是破案的關鍵!

情夫殺人再碎屍 三角戀情引殺機

果然,“一點紅”的感情世界,成為警方破案的關鍵!

原名蔡幼絲(時年30歲)的“一點紅”初初出道時,是半山芭“金鎖匙”卡拉OK酒廊的紅牌騷星。為求進一步提升歌藝,她向一位來自芙容的鋼琴師拜師學藝,勤練唱功與聲樂。

這名鋼琴師是時年33歲的顏偉聖,過去曾在新加坡進修神學,擔任過短期的傳教士。一個是失婚少婦,寂寞難耐,一個是溫雅斯文的孤家寡人,師徒之誼很快就擦出了火花,關係變成情侶。

在“一點紅”失蹤的兩個多月前,顏氏在芙蓉與一名女子結婚,自此這段戀情陷入了三角關係。他極力想結束與“一點紅”的這段情緣,擺脫一個男人穿插在兩個女人中間的糾纏。

警方查悉“一點紅”的三角戀情後,對顏氏立起疑心。負責此案的查案警官鄧金華警長接獲上頭的指令,要他查問顏氏的底細。

顏偉聖長相斯文,氣質溫文儒雅,儘管雙手被銬上手銬,被庭警帶上法庭,外人難以相信他是一名碎屍案兇手。

而就在此時,警方於1993年7月21日(即死者身份證實的那一天)接獲顏氏的電話,表示願意與警方合作調查此案。當天下午4時許,顏氏現身會見鄧警長。

在單獨會面時,顏氏承認他與“一點紅”有密切的關係,除了是師生之外,也是他的紅粉知己。他也交出一張中文紙條,聲稱是“一點紅”前往檳城前交給他的訊息,並說出字條的內容。

此時,鄧警長立刻見疑,因為顏氏不諳中文,何解他知道字條寫的詳情。較後警方反覆查問,顏氏終露出破綻而當場被捕。

警方較後也前往芙蓉,扣留顏氏已有兩個月身孕的妻子及岳母,以作進一步調查。警方也派員到顏氏的居所(座落在美達廣場附近的一幢豪華共管公寓,距離棄屍地點東姑山約一公里路程),索搜有關證物。

1993年12月13日,顏偉聖被控上推事庭,面對謀殺檢控,罪狀指他於1993年7月6日下午4時至8月下午2時45分,在美達廣場毗鄰的共管公寓一個單位,謀殺女子蔡幼絲,觸犯刑事法典302條文。在此條文下罪成者,唯一刑罰是死刑。

法庭審訊期間,查案警官鄧金華警長在庭上供證時,講述當天他與顏氏的面談情形,及在辦公室立刻逮捕顏氏的經過。

鄧警長供證指顏氏曾表示已兩個多星期沒有見過“一點紅”,當他出示碎屍的照片要顏氏辨認時,顏氏只望了一眼,就聲稱認不出照片中之人。

鄧警長會見顏氏的當日,也曾與死者的姐姐會面,得知死者的姐姐也曾拿到一張字條,內容寫明“我與李先生上檳城去,十天後會回來,回來後再打電話給你們……”這張字條的內容,與顏氏收到的一樣。

此案首個階段,只聽審了三天(12月13日至15日),然後休庭訂於1994年2月28日展開第二階段審訊,而顏氏不准保釋,被押往監獄候審。

這宗全國矚目的碎屍案,於1994年2月28日審訊時,案情突然急轉而下,主控官告訴推事庭,控方決定將謀殺的罪狀,修改為誤殺,並要求移交地庭聆審。

在修改的控狀之下,顏氏被指在有關的時間與地點,嚴重致傷女子蔡幼絲,導致這名女子死亡,觸犯刑事法典304(第一節)條文。在此條文下罪成者,最高刑罰是判監20年。

這項突如其來的改變,意味著顏氏可以逃過死刑的判決。他對誤殺的罪狀,猶豫一陣後承認有關的指控,同時也不否認控方所備的案情。

在顏氏律師提出要時間準備求情陳詞後,地庭法官諭令3月9日作出宣判。

律師借口供書求情 情夫承認誤殺坐牢

時年33歲的鋼琴師顏偉聖從謀殺卡拉OK酒廊紅牌騷星“一點紅”的罪狀,修改為誤殺後,他終向法庭認罪,而吉隆坡地庭延至1994年3月9日宣判。法官茜蒂納艾沙判決顏氏坐牢15年,刑期從1993年7月21日被捕日算起。

宣判之前,顏氏的代表律師拿督王成就向法庭求情時,引述顏氏的告誡口供書陳述顏氏與死者的相識經過及死者遇害的情形。

以被告的告誡口供書作為求情的論據,在司法上罕見。律師以這份口供書證明,被告是在無心之下錯手殺了死者。

這份告誡口供書的詳文如下(第一人稱):

“我是通過朋友的介紹認識了她,她坦白的告訴我她是一名歌星,並育有兩個孩子。她時常向我傾訴心事,但我們並不常常見面。她偶然會嚇我,說她要自殺。在同情心之下,我繼續和她交往。

案發當天,我前往她住家對面的油站接她。她看來很興奮,要我到前面的酒店和她歡好。隨後她表示要到我家翻錄一些影片,於是我載她到我的住處。當時我太太在芙蓉,並沒有其他人在家。

回到我家後,她向我求歡,但我一直避開,她便開始向我大吼大叫,我沒法讓她冷靜下來。之後她到沖涼房沐浴,然後一絲不掛的在我面前引誘我。我在極不情願的情況下,和她在沙發上發生關係。

過後我向她聲明不想再見她了,要求她讓我走。他非常憤怒,不斷地咒罵我的妻子是妓女,還說出了許多恐嚇的話。我想掌摑她,但卻不忍下手。

我試圖扭開電視機,希望能平伏她激動的情緒。誰知在我轉身時,她卻握刀沖向我。在爭執中我的左手拇指受傷,血流如注。我捉住她的手,並拉她到浴室,但她卻不停的刺向我。

我推開她,並從背後捉住她握刀的手,可是在掙扎中刀鋒刺中她的胸口。我非常驚慌,她在倒下時對我說:“你竟敢殺我!”

在猶豫著我下一個步驟時,她拖了很久才咽下最後一口氣。我很慌張,冼淨雙手的血跡。我讓自己冷靜,腦中有著許多念頭。我考慮是否要報警,但我想到她已死了,所以不可報警。

在驚慌中,我想到毀屍,只有把她的身體切成小段,才能方便丟棄。我不知從何下手,後來我用那把刀從她身體的關節部份開始。由於刀鋒銳利,我用了廚房的切肉刀把她肢解成十一段。

事後,為了易於丟棄,我再把這十一段肢解成更小塊。當我割開她身體一些部份時,我感到罪惡和骯髒。我到廚房拿了塑膠袋和報紙,把她的殘肢分成四五包,放到門邊。

清理屋子過後,大概是8時30分左右,我把車子停在地下層停車場最靠近升降機的位置,然後再回到屋內把其中兩包搬到車後廂。

我開車到東姑路,把車停在路邊,打開後廂時,一輛車子經過,等到車子走遠後,我把殘肢逐一拋到草叢中。過後,我再回去把另兩三包拿到同樣地點,在較遠的地方丟棄。回家後,我把她皮包內的一些文件燒毀,過後倒進馬桶沖走。

我把她的衣物和手提袋分成兩袋,還把她的三枚戒指和項鏈放進我的口袋,沐浴後,上床睡覺。
那一夜很漫長,很難過,因為我想到一條人命,竟然這樣被我的雙手奪走……”

被告律師借助了這份口供書,指證“一點紅”曾三番四次催促被告休妻,正式娶她過門。當顏父嚴勵反對此事時,“一點紅”仍不死心,過後更恫言要殺死被告和妻子的家人,且要毀掉被告事業。

律師聲稱被告是因不能忍受“一點紅”的長期精神轟炸,決定向她攤牌分手時而引發了這宗命案。

不過,控方的副檢察司認為被告是一個聰明的人,然而他的種種手法卻很明顯的指出,他是有心隱瞞事實的真相,否則他不會毀屍滅跡,而且手段極之殘酷和自私。

顏偉聖不服地庭判決,向高庭上訴。1994年12月3日,高庭批准將刑期15年改為12年,不過,顏氏必須賠償死者家屬1000令吉或以一年監禁代替。

前妻遠走異國 分屍現場陰森森

2000年,顏偉聖刑滿出獄,他父母早已從芙蓉遷至霹靂州,他也回到父母身邊,隱姓埋名重過新生。

“顏偉聖”這個名字雖然出名,但他向來是使用英文名,許多人都不知道眼前斯斯文文的傳教士,曾有過一段駭人的經歷。顏偉聖的父親退休後專心傳道,他追隨父親重新拾起神學成為傳教士。

事發後流產的顏妻已遠走異國,離開這個傷心地。據說,年近半百的顏偉聖已找到人生的第二春,把不堪回首的過去通通抹去。

公寓單位仍空置

傳媒重返昔年案發現場,顏偉聖當年居住的高級共管公寓單位仍常年大門深鎖。曾有一個活生生的俏嬌娃在這裡遇害,並被人分屍遺棄,雖然單位不留半分血跡,但也一直不再有人跡,只有陰森氣息。

同一層的共有3個單位,兇案現場只有一道簡陋木門,非常骯髒,似是多年來不曾開啟。另兩個單位有安裝鐵柵,但同樣大門深鎖,無人應門。

回到棄屍地點,路邊兩旁仍然是當年的同一片幽靜樹林,地皮待售,只有斜對面的一塊地皮正興建一間獨立式高級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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